东风归处

东风归处安是吾乡

副八的七重梦境之春夏秋冬 冬篇

这一篇费了老长时间,可能衔接处太糙,姑且将就着看吧😂😂😂
春夏秋冬写了春和冬了,都是虐,接下来的夏和秋绝对不虐,当然也不知道够不够甜😂😂😂
呃,反正就是原谅我的渣文笔吧😘😘😘



冬雪肆意,枯木断枝,依旧是齐家小院的紫藤花架下,不见了躺椅,倒见着一个弓身站着的绛红长衫的背影,满鬓微霜,不知是覆了雪还是本就白了头。
“日山呐,五十年了,我等了你竟整整五十年。我爹算的不错,仙人独行的命格,就算是你们张家人也是破不了的……”转过身,拄着杖,步履蹒跚踉踉跄跄,面上沟壑纵横。
胸前挂着只余了半块的墨绿色勾玉,是八爷无疑了。
“今日,正是我八十的生辰,也是我应诺的一天。”
他记得,张日山曾说过,八爷,再不济你也要活得到八十啊。

五十年前,长沙城迎来了日寇的第二次袭击,张日山是军人,保家卫国是责任,儿女情长,却是成了痴心妄想!
临走前的一夜,他对齐桓说:“八爷,等我。”
于是,因了那一句“等我”,更因了那句承诺,齐桓便等了整整五十年。
依稀记得那日,硝烟散尽,一抹残阳如血,满城萧条,万籁俱寂。
张启山领着残存的士兵从长沙城外的荒野走来,齐桓站在城门口望眼欲穿却终究寻不得那个说“八爷,等我”的人。
待张启山走近,齐桓声音沙哑着,怀着期望,小心翼翼的问:“佛爷,副官呢?他是不是被你派去后面清理战场了?”
其实,这个自欺欺人的理由,齐桓自己也不信,这呆瓜是什么身份?清理战场怎么可能让他来?
可是,他就是想骗骗自己,他家的那只呆瓜还活着。
“老八……”看着眼中泛着泪光却强装坚强的齐桓,张启山只叫了一声便沉默了。
“佛爷,你说话啊!你说啊!呆瓜呢!”瞧着沉默的张启山,齐桓瞬间红了眼,一向是书生儒雅的他顷刻间如暴走一般,伸手死死抓住张启山的肩膀,一声声嘶力竭之后竟晕了过去。
张启山瞬间扶住齐桓,挡了身侧伸手欲搀扶的士兵,自顾自打横抱起便是朝城内走去。
“他为护我而死,你却必须要为他而生……”
明知此刻的齐桓听不见他任何所说,可他,也只敢在此时说。
只是,有些话自张日山死的那一刻起,他便没了机会,没了资格。
向来没有流过泪,张启山却是在此刻边走边落泪了。
他记得,张日山在死之前,只说了一句,佛爷,如果可以,就请您让八爷忘了我。
可是在那前一夜,一向沉默寡言的张日山却说了很多,很多很多,多到,张启山竟是只字未言。
他说,佛爷,在遇八爷之前,我为国而战,在遇八爷之后,我只为八爷而战,我想给八爷一个太平盛世,给他一生平安喜乐不见凄苦,无疾无悲无怨无怒。
可是,我不知道明日究竟是重逢的喜悦,还是……一生的诀别……
他说,八爷总是说他是仙人独行的命格,无人能破,佛爷,你说,我会成为那个例外吗?
他说,我一向是不信那些所谓的算命,可是,我却怕极了八爷算的一切。出征前的那日,我去找了八爷,我让八爷等我。八爷说,‘我用一生来等你,反正我是仙人独行的命,此生遇你已是至幸,大不了就是一切回归正轨,空等罢了,可是日山,我求你,求你一定要回来,一定要平安回来……’我想,当时八爷一定是算到了,否则,他为什么会这么说?又为什么,哭呢?要知道,此前的每一场战役,八爷总是对我冷嘲热讽,巴不得我死,因为他知道我一定会平安回来,会再一次的与他嬉笑怒骂。可这一次,想来是不会再有同样的结局了……他是明了我懂他的,可我,却只能装傻当做与往常无异……
佛爷,你能懂吗?心知肚明的必死无疑,却偏偏要我们装的毫不知情,装的下次再见依旧笑容满面,装的,我们都以为是真的还有再见的一天!
那一刻,我第一次畏惧生死,畏惧着一生一死。死的带着执念,活的,却守着无比清冷的痴念,漫漫余生便只剩了他一人,我怕呀,怕再也见不到八爷,怕八爷空付一生的痴情。如果可以,我多么希望,我遇见的依旧是八爷,而八爷遇见的,不是我……
……
张启山只静静听着,他知道,明日一战,无论胜负,他们都回不到从前了。
他知道,他真正失去的,不是已经成为过往的岁月,而是两个生死与共的兄弟。
一个身死身僵,一个,心死身僵……
即使他不愿接受,却也必须接受。
所以,他沉默,他饮尽最后一滴酒,扬手扔掉酒瓶,同已停了话的张日山一样,就着月光醉卧沙场,等着天明,等着,最后的太阳如浸了血一般,以最绝望的姿态升起。

多年后,再忆起那一战,或许只有亲身经历才可毫无顾忌的说起吧,毕竟,那抱着必死的心无以畏惧。

战火燃烧了究竟几天几夜,没人知道,长沙城内的人只记得第一声枪响是在黎明的第一缕光,然后,一直一直未再停息。
直到某日,齐桓只身一人从旭日东升时踏出城门,再一直等到日落西山,终于等到张启山带着残兵,一身血土,自荒野,伴着硝烟,犹如踏云而归。
可是,回来的人中,没有齐桓要等的人啊。
他看着他们由远至近的走来,看着他们看着他的眼神中都透着同情,他想,这次,他算的应该很准了吧?那呆瓜应该再也不会嘲笑他是个只会唬弄人的臭算命了吧?
他想,他为什么要是一个算命的,又为什么这次算的连一丝差错都没有?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他张日山再也回不来了!
“佛爷,副官呢?他是不是被你派去后面清理战场了?”你答应过我的,所以,他一定还活着,是不是?
等来的不是期盼中的回应,而是沉默。
可唯有沉默才是最残酷的回应。
最后,齐桓竟是晕了过去。
张启山知道,他是动了真情。
仙人独行又怎样?一旦沾了这俗世红尘又有谁能躲的了?

清醒过来的齐桓看见床边的张启山,自嘲般笑道:“我是不是奢求的太多了?”
“……”
无视了张启山的沉默,齐桓似是在自言自语:“我该知道的,仙人独行怎么可能破的了?若是强行逆改,唯一的方法,便是以命换命啊……”
“他予我一生情,我却欠了他一条命。若当初,我没为了那一丝的温暖而弃了自己信了经年历世的命;若当初,我守住了自己的心亦或是没应了他的情,一切是不是都会是最应该的样子?我依旧是长褂执幡,算着不算是泄露天机的命,赚二三铜板,维持勉强生计,不富贵倒也饿不死,游于天地山水,此生也算的欢喜无悲。而他,墨色戎装手握寒枪,少年风流,便是一身就集了半城风月,即便到了鬓角含霜,也能够以子孙满堂补了曾经金戈铁马时身侧无人为伴。”
“……即使,我与他偶然遇见,也就是算子碰上了军官,一个信天,一个信自己,相视礼貌一笑,擦肩又只是陌路人,挺多就是惊讶于对方一身淡然让人羡艳。”
“我,早该知道的……”
我一直都是知道的。
“佛爷,你走吧……你放心,我不会寻死的,你要知道,我最怕的一向都是死啊,所以,我又怎么会去寻死呢?”
说完,齐桓重又闭了眼,侧身躺着。
在张启山看不见的地方,似有滚烫滴落灼烧着一颗本该不再为他人跃动的却又偏偏为他人跳了的,现如今才深知不该的心。
张启山终是走了,他本是为着齐桓一个人能够好好静静,尽早放下,却不想这日的这一别竟是最后的一面,虽非死别却又无异。
接下来的一个月,齐桓以患病为由谢绝了一切来者。
再后来啊,齐桓关了他算命的摊子,只留了倒卖玩物的生意。终日待在自家小院中,闭门谢客,整整五十年,他竟是再未踏出一步,九门中也没人再进来一步,见过一面。
没人能知道他究竟是怎样接受了事实,也没人知道他究竟是怎样才受住了一个人无尽的寂寞清冷。
本来为求一卦的客人往来不绝,可惜现在每日只余了寥寥几人,仅仅维持着温饱。


“八爷,你来啦。”
已经枯了的紫藤花架下,看着满天雪花飞舞,隐约间,齐桓似听到的这么一个声音,莫名熟悉,像极了那只年少轻狂,戏谑含笑的狐狸。
“是啊,我来啦,你不来,我就只能自己去找你了。”
嘴角浮上了一丝笑,那是期望与满足。
终于,我可以来寻你了。

齐桓死在了他八十生辰的那一天。
九门中人将他葬在了张日山的坟冢旁,算是了了他一生痴念。
可是,没有人知道,或许只有他知道一生算卦精准的齐桓终是算错了那最后一卦。
以至于孤身一人到死,却连死后仍是孤身一人。
他等不到那个人,他也找不到那个人了。

齐桓死后,倒不像他自己说的那般荒野孤坟,便是甲子的年头都是无人祭拜,反是每年清明之际总有九门的人来看他。
虽说九门的当家们已新换了年轻的一辈,但他们都记得曾经的家主说,九门齐八,这辈子虽是仙人独行,可他最怕的却是一个人的冷清,所以,他死后我们这一辈人总是隔上一段日子便去看看他。
说起来,齐桓也算得九门的传奇人物吧,毕竟除却他一生痴种,单单张启山那佛爷的名号便是因他而得,想来便不该是凡人。可他却偏偏隐了一身奇学,心甘情愿的敛了一生傲骨。
想来,是因了那句仙人独行吧?既然是独善其身,如此,又要虚名何用?
可世间算子无数,为何仙人独行的偏偏是他?
又为何,情之一事,他明明看的最透,却也陷得最深?
若有来生,能否当真当个仙人,是真的无情无欲,不再贪恋人世温柔?
可,“若有来生,便再让我当个痴人吧……”
宁惹俗世红尘纷扰,不负生世的相思意。
情之一字,已是刻骨铭心。
我一人成魔就好。

“欸,你听说了吗,九门八爷的坟闹鬼了!有人瞧见那坟前经常在半夜闪过黑影,有时还会有絮絮叨叨的声音一夜不绝啊!你说,是不是这八爷还放不下那早逝的张副官,化作孤魂在等啊?”
“你可别乱说!这话要是让九门的人听见小命可就没喽!”
“你怕什么,反正这事儿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说!九门总不能屠了半座长沙城吧?”
“嗯,也对,其实吧,这事儿啊我也早就听说了,只是不敢说。我还听说那个黑影好像就是在八爷下葬那日便出现了!说来还真的挺邪乎的,没准啊还真是八爷的魂呢!”
“这八爷也是个可怜人啊!五十年了,要是别人早就放下了!”
“是啊,明明是个算子,姑且也算的半个神仙,怎么就偏偏着了这个最不该着的道呢?”
“难说啊,情这个字谁又能懂呢?”
……
“八爷……”听着二人絮絮叨叨的谈话,远处,一袭黑衣帽檐遮脸的年轻人,似是出了神,向来无情无欲的声音却在念这两个字时透着无限的深情,“……你到了那边,可是会忘了我?”
——怎会?生生世世,你是我渡不得的彼岸啊。
“是吗?”仿佛有人回应,又仿佛是在自言自语。
——是啊,生生世世相遇相知却是无相无守。
“无相无守?是啊……”声音低缓,明明是年轻的音色却透着历尽沧桑。
“此生相遇,究竟是我的幸,还是你的劫?”
——你是我三生有幸,我是你永世之劫。
“八爷啊,我的余生是真的只剩我一个人了。”
——可我,从来都是只我一人啊。

不再说话,抬起头,最先露出的是阴影里一双似曾相识的眸,只是缺了温度,或许,自那日起便失了温度吧。
最后露出的是那张与年少一般俊朗无二的脸,多了岁月沉积的痕迹,只是少了曾经的肆意不羁。
他,便是齐桓算错的那最后一卦。
是了,张日山,他没死,又或者说,他死了,只是后来又活了。
毕竟,他是东北张家唯一的麒麟血脉,即便是他自己想死,张家又怎会放过他?
你可知,在那死而复生的五十年间,他多少次想回来,可是……
“我们不会杀你,可我们会杀了他。”

“八爷,我回来了,再也不走了……”
站在齐桓的墓前,张日山轻轻道出一句,顷刻之间泪如雨下,犹如孩童失了最珍贵宝物时的痛哭。
今生找不回来,往生也找不回来了。
故事的最后啊,张日山终是再无顾忌,弃了张家的一切,孤身一人守着齐桓的墓,生生世世。


我曾予你一瞬不该有的柔情,你却因此还了我余生孤寂,而你除却孤寂更是再无可依。
如此,那我便用我长生的生生世世来偿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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